100亿,贵在机器人的“脑子”上
时间: 2026-03-03 21:35作者: 叁睛中国人形机器人赛道,正在批量制造百亿独角兽。
3月2日,银河通用宣布完成25亿元新一轮融资。这家刚在春晚亮相的公司,再次刷新了自己保持的单轮融资额纪录。就在去年12月,银河通用刚拿下3亿美元A轮融资,投后估值超过30亿美元,已是国内公开估值最高的具身智能公司。
2026年开年,不少机器人公司进入百亿估值阵营:拿下20亿元融资的千寻智能、分别斩获10亿元融资的智平方和星海图、获得新一轮融资的自变量机器人。
至此,六家人形机器人公司齐聚百亿估值阵营。2025年,宇树估值为120亿元,目前正在推进上市流程;智元在完成B轮融资后估值达到150亿元,此后又完成三次B轮融资,估值还在走高。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这批成立于2023年后的具身智能公司,仅用两年时间便跻身百亿估值阵营,且发生在融资早期阶段。千寻智能、银河通用刚完成A轮融资,就达到百亿估值;自变量机器人在A轮融资四次,实现百亿估值;星海图、智平方则是融资至B轮,达到百亿估值。
如果说2025年百亿独角兽尚属稀缺,那么2026年的这一轮融资潮,意味着人形机器人领域的独角兽,正在批量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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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趣的观察是,这批新晋百亿估值的机器人公司,并非外界熟悉的明星企业,出货量也并不突出,IDC数据显示,过去一年他们的出货量均在千台以内,商业化仍处于探索阶段。但它们有共同的一点:押注“大脑”研发,坚持端到端的具身智能大模型的研发。
银河通用自不必说,刚在春晚上亮相的Galbot G1,盘核桃、捡玻璃、叠衣服,正是搭载了其自研的银河星脑AstraBrain具身大模型,是首个不依赖预设程序、全自主决策干活的机器人。
同时,银河星脑AstraBrain也是全球首个集成“大脑-小脑-神经控制”于一模的全身全手端到端大模型,打通从多模态感知到实时反馈控制的全链路。
在具身智能大模型的研发上,银河通用坚持端到端具身大模型,已发布多款模型,除了上述的银河星脑 AstraBrain,还有面向零售场景的端到端具身智能大模型Grocery VLA,还发布了灵巧手神经动力学模型DexNDM。
自变量机器人,从一开始就聚焦于“通用具身大模型”的技术研发,其自研的WALL-A模型,首创VLA(视觉-语言-动作)与世界模型深度融合的系统范式,可以让双臂机器人完成例如衣物处理、收纳整理、线束整理等多项复杂精细操作。
创始人王潜在去年3月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变量机器人的模型水平基本上和PI、和Google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今年1月,自变量公开了一段实拍视频,搭载WALL-A模型的“量子1号”机器人在真实开放环境中,自主完成了外卖配送“最后100米”的任务,全程没有人工干预。
千寻智能同样如此,这家公司自创立起便将战略重心锁定在“具身大脑”的打造上。
其自研的VLA模型Spirit v1持续迭代,能够完成桌面整理、扔垃圾等任务。今年1月,千寻智能开源的Spirit v1.5模型,成为首个在性能上超越Pi0.5的中国开源模型。该模型具备零样本泛化能力,无需新样本训练即可完成擦拭物体等任务。
在完成20亿元融资后,创始人韩峰涛接受晚点采访时表示,千寻2026年的首要目标就是提升具身模型的性能,要做到具身大脑的全球Top3。
智平方押注的同样是机器人的大脑。创立之初,智平方就探索端到端VLA技术,目前已经推出自研的全域全身VLA大模型GOVLA,使机器人在全身协同控制和全场景任务覆盖中,具备更高效的交互能力和更强的自主性。
按照其创始人郭彦东的说法,这个大脑像人一样具备一定“常识性”,即便是遇到大量未见过的情况,机器人也能在不做二次训练的前提下完成任务。在投资圈,这家公司的标签是“最像特斯拉的中国机器人公司”。
星海图也坚持端到端VLA模型路线。去年8月,星海图发布了当时成为SOTA的G0模型;今年1月,又推出升级版G0 Plus,定位为“全球首个开箱即用的VLA模型”。这个模型主要面向跨场景任务泛化与通用抓取能力优化,强调同一套模型适配不同形态机器人本体的能力。
换言之,这批获得高估值的机器人公司,本质上都是在为机器人“造大脑”。
而且这批新晋独角兽的创始团队,都有很深厚的AI背景。
银河通用的创始人王鹤,是具身智能大模型领域的领军学者,现任北京大学具身智能实验室的创始人与管理者;自变量创始人王潜2009年开始研究AI方向,后于博士阶段转向机器人方向;千寻智能的联合创始人高阳,现任清华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更是从2017年就开始研究端到端自动驾驶。
星海图的创始人高继扬曾供职于Waymo等公司,负责视觉感知等核心智驾系统研发;智平方的创始人郭彦东,曾在微软AI团队任职,后在小鹏作为首席科学家负责智能系统研发。
他们并非跨界者,而是AI领域的资深研究者。当人形机器人的竞争转向大模型之争,也就是机器人能否理解环境、自主决策、执行复杂任务时,这些拥有深厚AI背景的创始人以及他们的技术路线,便成了资本关注的焦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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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目前获得高估值的宇树和智元,他们在商业化方面都已经有一定成绩,宇树早就实现年营收10亿元;智元则预计2025年营收破10亿元。在出货量上,这两家企业也都在2025年实现了五千台以上,属于出货量的第一梯队。
显然,这批新晋的百亿估值公司,在商业数据上并不亮眼。那么他们获得高估值的合理性究竟在哪里?或许可以参考美国人形机器人公司Figure AI。
Figure AI成立于2022年,目前已融资至C轮,估值达到390亿美元,是估值最高的人形机器人公司。
但是在IDC数据中,Figure AI的出货量还处于试点测试阶段,出货量约数十台。不过,其推出的Figure 01、Figure 02、Figure 03,功能却从简单搬箱子进化到自主叠衣服、装洗碗机等复杂家务。
关键点就是具身智能技术的突破。其创始人Brett Adcock曾表示,“要真正解决具身智能问题,必须建立一个端到端的AI模型,专注于特定硬件的适配。”
2025年2月,Figure AI终止与Open AI的合作,推出自研端到端VLA模型 “Helix”。这使得Figure AI的估值有了较大提升,从2024年的26亿美元提升到2025年9月的390亿美元。一年半时间,估值增长约15倍。
今年1月,Figure AI又发布了Helix 02,相较此前主要控制上半身动作,这次的Helix 02直接实现人形机器人全身体自主控制。在一项4分钟的自主任务中,Figure 02机器人流畅地完成了61个移动操控动作,全程无人工干预。
在国内,中国人形机器人赛道的核心驱动力,也开始从硬件转向软件。
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具身智能的泛化能力同样得到了明显提升。基石资本投资部董事张之宽曾观察到,“随着VLA等多模态技术路径逐步成熟,机器人在物体抓取、倒咖啡等跨场景任务上的泛化能力明显提升,大脑公司开始展现出更强的技术确定性。”
王兴兴早就说,现阶段硬件够用,关键是具身智能大模型不够用。行业也逐渐开始意识到,具身智能最关键的突破口还是大脑。
这或许能从一定程度上解释,押注大脑的具身智能公司为何会在2026年初集体爆发。以自变量为主,去年5月A轮融资开始,近一年内密集完成了四次A轮融资,美团更是三次出手。其自研的具身模型使得机器人能在无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完成送外卖的全流程,刚好适配美团的配送需求。
这些变化和风向在创始人眼里看得更为清楚。毕竟人形机器人的“大脑”决定了它究竟是玩具,还是能思考、会干活的工具。在《扬声》节目中,王兴兴坦言,“谁能率先做出真正适配机器人的大模型,谁就会成为全球顶尖的AI和机器人公司,这份突破的价值,甚至完全够得上诺贝尔奖的高度。”
千寻智能创始人韩峰涛表示,2026年的具身会非常像23年的大模型,“如果你拿不到很多钱,模型性能跑不到头部,就没有上牌桌的机会了”。对于行业认为的26年是落地的“生死之年”这一观点,韩峰涛并不认同,他表示26年的主题是数据量级和模型性能的突破,而不是落地和收入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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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型性能有望在今年取得突破,一个尴尬的现实是:从资本市场的估值来看,人形机器人赛道和AI行业相比,仍然差了一个量级。
当前,Open AI估值达到8400亿美元,有消息称其2025年收入为130亿美元;Anthropic估值为3800亿美元,年收入达140亿美元。高估值的背后是AI公司的商业化支撑以及可预见的增长前景。
相比之下,机器人赛道中,估值最高的FigureAI和Open AI的估值相差21倍,而目前国内公开估值最高的银河通用,估值也不到Figure AI的10%。
这也意味着,资本市场对机器人赛道仍持审慎态度。
这种审慎来自两方面:一是技术上的不完全成熟,从当前的技术水平来看,要让机器人真正具备人类的理解与行动能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二是商业化落地的担忧。
在商业化层面,规模仍处于早期。高盛研报预测,2026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将从2025年的1.5-2万台增至5.1万台,2027年至7.6万台。按照“能进工厂干活”的人形机器人售价在20万-60万元估算,2026年全球人形机器人的市场规模或将达到100亿-300亿元。
这个体量,或许还撑不起太高的想象空间。
也正因如此,在进入“百亿估值俱乐部”后,机器人公司面临的下一轮考验,也才刚刚开始。
一个直观的信号是,这些跨入百亿估值的机器人公司,最新一轮融资额并不低,10亿元成为了门槛,这意味着资本已经不再是小步快跑入局,而是试图用大额融资换取时间压缩,将企业快速推向下一阶段。
但高估值也意味着更高的门槛。当估值被抬到这样的高度,下一轮融资难度必然水涨船高,新进入的投资人要面临一个很贵的起点,也要承担更大的风险。这意味着,在这一阶段,机器人公司必须实现更大的增长预期,才能让后续投资人买单。
而问题在于:光有“大脑”远远不够。
更现实的难点在于:能否稳定地生产、可靠地交付。这是一个持续烧钱的过程,建产线、备库存、跑通供应链,每一步都需要巨额资金支撑。
尽管在商业化方面,机器人公司已经有稳定的订单。智平方已与惠科体系达成合作,计划三年部署逾1000台机器人,订单金额接近5亿元;银河通用已获得宁德时代、德国博世等龙头客户的合作,累计订单达数千台。
风险同样清晰可见。就在国内公司批量迈入百亿估值的同时,海外人形机器人接连倒闭。据第三方数据统计,2025年全球有超过20家机器人公司遭遇破产、裁员或业务剥离。
K-Scale Labs在成立次年,就因账上仅剩下40万美元、全部订单取消而解散,其创始人表示美国已不具备独立量产复杂硬件的供应链能力;法国Aldebaran因连续亏损,于2025年2月破产;今年2月,美国机器人公司Cartwheel Robotics停止运营,耗尽300万美元融资后未能获得新一轮风投支持。
这些倒在量产前夜的机器人公司意味着,从技术到交付,中间隔着一条需要真金白银才能填平的鸿沟。
短期来看,规模化交付会给企业的现金流带来压力;长期来看,企业也不能全靠融资,必须要有自我造血的能力。正如维他动力创始人余轶南所说,要在五年内实现百万台量产,投入可能在百亿级别,但是不是单靠融资,要有先落地的产品,自造血。
而供应链的不成熟,也让量产面临挑战。
日前,小米机器人已经在汽车工厂打螺丝、搬箱子。但是雷军也提到,机器人作业从实验室到真实工厂,有个难以跨过的巨大鸿沟,即生产节拍。王潜也称,供应链厂商因测试不充分导致的零部件问题屡有发生,核心零部件供应商可选范围窄、质量尚在探索阶段,上下游协同的缺失让供应屡遭症结。
恒业资本创始合伙人江一表示,2026年的竞争是“系统工程能力”的竞争,胜负不再取决于单点技术的惊艳度,而取决于能否将前沿AI算法、精密硬件与对工业场景的深刻理解融合,在严苛的成本与可靠性约束下,交付稳定创造经济价值的解决方案。
换句话说,百亿估值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考验,从量产交付那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