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丨记者观察:南非变更地名遇阻 重塑“本土化”叙事不易
时间: 2026-03-04 00:06作者: 金在仁新华社约翰内斯堡3月3日电(记者靳博文)近年来,南非持续推动地名变更,希望通过以本土语言地名、历史人物姓名等重新命名城镇,消除殖民主义影响、重塑国家叙事。然而,尽管部分城镇已顺利“改名”,但一些标志性城市想改名却并非易事,其间折射出文化认同、国家治理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复杂关系。
行政首都改名难
南非体育、艺术与文化部部长盖顿·麦肯齐2月底回答议会问询时说,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更名为“茨瓦内”的进程仍未完成。
这是2月18日在南非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拍摄的联邦大厦广场上的纳尔逊·曼德拉雕像。新华社记者陈为摄
比勒陀利亚始建于1855年,以布尔人(南非荷兰殖民者后裔)领袖安德里斯·比勒陀利乌斯命名。“茨瓦内”则是茨瓦纳语对流经这一地区的阿皮斯河的传统称呼,曾长期用于指代这片地区。茨瓦纳语是博茨瓦纳通用语言,也是南非、津巴布韦的官方语言之一。
据媒体报道,更名程序2005年启动,经历多次“宣布后又撤回审查”,实际处于“搁置状态”。
按照麦肯齐的说法,地方市政管理层自2005年以来已发生变化,因此更名事宜已交回地方政府重新处理。地方政府应就更名一事展开新一轮公众咨询,获公众授权后可重新提交申请,但目前其“尚未提交任何申请”。
事实上,2000年南非地方政府重组后,涵盖比勒陀利亚的大都会行政区已正式以“茨瓦内”命名,但“比勒陀利亚”这一城市名没能同步更改,形成行政区名与城市名“不同步”的局面。
上述更名计划始终伴随着不同意见,南非白人已数次集会抗议。支持者认为,更名有助于纠正殖民时期历史叙事、强化非洲本土身份认同;反对者则担忧国际辨识度下降,且更改行政标识、地图等会带来高额成本。
1月14日,在南非约翰内斯堡,学生在新学期第一天回到校园。新华社发(希拉兹·穆罕默德摄)
多地已更换新名
相比行政首都更名进程停滞,南非地方层级的“去殖民化”地名改革进展相对较快。
2月初,南非政府批准全国21项地理名称调整,包括将东开普省港口城市东伦敦更名为库贡波市;将拥有240多年历史的赫拉夫-里内特镇更名为罗伯特·索布奎镇。另外,东开普省港口城市伊丽莎白港已于2021年更名为吉科巴哈。
新名称多源自非洲本土文化与历史,强调本土语言叙事和历史人物的公共象征意义。比如,库贡波和吉科巴哈均源自南非官方语言之一科萨语,前者被认为与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有关,后者则是流经当地的巴肯斯河的传统名称。
赫拉夫-里内特镇原以开普殖民地总督科内利斯·雅各布·范德赫拉夫、及他妻子的娘家姓氏里内特命名,改后的名称则以出生于这座小镇、创建政党“阿扎尼亚泛非主义者大会”的反种族隔离斗争领袖罗伯特·索布奎命名。
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今南非地区建立开普殖民地,揭开南非殖民史序幕。18世纪末,开普殖民地被英国接管后,荷兰殖民者后裔布尔人一路北上,与科萨、祖鲁等黑人族群发生激烈冲突,通过威逼利诱获取新殖民地,建立布尔共和国。20世纪初,英国通过吞并布尔共和国统一南非,成立南非联邦。
另外,南非东部沿海城市德班虽未更名,但其所在省份已由纳塔尔改为夸祖卢-纳塔尔,以突出祖鲁族文化历史。近来亦有意见称,该省应再次更名为“夸祖卢”,以彻底消除殖民印迹。1497年圣诞节,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在海上看到了德班这一带的海岸,于是用葡萄牙语中圣诞节一词“纳塔尔”给这一地区命名。
1月5日,在南非开普敦,表演者参加开普敦吟游诗人嘉年华游行活动。开普敦吟游诗人嘉年华的历史要追溯到南非19世纪的奴隶制时代。当时的奴隶一年仅可在1月初放假一天。在这一天,他们会打扮成吟游诗人的模样,到街上举行歌舞游行,一方面庆祝新年,一方面通过这种方式向殖民统治者表示抗议。新华社发(哈比索·姆卡贝拉摄)
民众意见分歧大
尽管政府层面通过更名决定,但一些相关进程却面临来自社会层面的争议。
2月28日,原赫拉夫-里内特镇数千名居民集会,抗议更改镇名,呼吁政府尊重“社区历史传统和公众意愿”。根据政府公报,公众可于3月6日前就更名事项提出反对意见。
伊丽莎白港2021年更名为吉科巴哈的过程同样引发激烈辩论。这座城市是南非重要港口和汽车工业中心,同时也是旅游城市,游客可在此观赏宽吻海豚,开普敦和该地之间的花园大道也以景色优美著称。一度有超过3万名当地居民联合签名请愿,抵制伊丽莎白港更名。支持者认为更名有助于突出非洲当地历史文化元素;反对者认为“吉科巴哈”发音拗口,可能影响该市作为国际旅游目的地的品牌传播。
自南非1994年结束种族隔离制度以来,地名更改已成为重塑国家叙事的重要政策工具。南非政府希望借助新地名强化本土语言和反种族隔离历史人物的象征意义,推动公共空间“去殖民化”。然而,地名同时承载历史叙事、文化认同和经济利益,相关改革往往需要长期社会协商。
据记者观察,影响范围较小、国际知名度有限的地方,改名推进较快;全球认知度高的地方,则改名不易,往往陷入长期争议。随着更多地名调整进入讨论阶段,如何在文化认同、公众意愿和经济利益之间寻找到平衡点,将是南非公共治理面临的重要课题。